中国作家网>>原创>>小说

围城内外

2018年01月02日10:09 来源:中国作家网 冰雁飞

“我们真的没有重归于好的可能了吗?”安木瞪着一双大而无神的眼睛看着梅。

梅低头翻看着手中刚刚领取的离婚证,一语不发。

“你说我以后找个年龄小的还是年龄相仿的女人啊?”安木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,而后长叹一声,依然看着梅。

梅停下手中的动作,低头答道:“我们不会再复合了,你有合巧的就找一个吧,算我对不起你,我们在一起太压抑了,希望你能理解。”

“你还是忘不了晨子,是为了他吧,跟我离婚?”安木站在行政大厅门口的门柱旁,视线从梅的身上移开,看向远方。

“不完全是这样,我和晨子是清白的,不要把它扯到一起。”梅有点涨红了脸。

“晓得了,我们一起打车回去吧,我送你先去你爸妈那里,我也好跟他们道个别。”安木说话间已经拦下一辆人力三轮车,然后回头喊道:“你先上去。”

梅跨上人力三轮坐在一侧,安木和梅并排而坐,各自想着心事。

梅坐在车上看向前方,街上人们川流不息,情侣们手挽着手悠闲地逛着街,几个小孩在人群中穿梭,老人在后面追赶着。好温馨的画面,梅有点鼻头发酸,忍住快要落下的眼泪,将头偏向一侧,任风儿吹佛着脸颊,虽说已是五月天,风儿吹在脸上还是有点凉意,梅也不管这些,凉意算的了什么?只要不让安木看到自己也在落泪就可以。跟安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,自从婚后的第三年见到晨子后就彻底后悔了,如果不是再次见到晨子,梅或许活不下去了。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有未有的压抑,在安木面前,她原本以为安木是爱自己的才那么大胆地追求自己。结婚后,梅发现安木并不爱自己,他就是觉得年龄大了想找个老婆,仅此而已。安木也不是没有爱过,他的爱人不是自己,他保存着前女友的一切用品,她试着藏起他前女友留下的一个网兜,他无声地把家翻了个遍,她知道他要找的东西是什么,她不说话,也不去问。他眼看找不到,就瞪着她问:“你看见我的那个乳白色的线网兜了吗?”

她看着他面无表情地:“找它做什么?装东西这边有包啊,我看用不上就把它收起来了。”

“快拿出来,我有用的。”安木喜出望外的样子,一把拉住梅推她快找。

梅在三门柜的角落里取出网兜,递到安木面前,安木一把夺过网兜,摊开仔细查看着,唯恐搞坏了哪里。梅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,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嫉妒。她听他说过网兜的来历,是他的初恋女友亲自用纱线钩织而成。她知道他心中有人,她理解他,自己不也是心中藏着一个人吗?

婚后生活的三点一线,枯燥而乏味,就算是自己怀孕的那段时间,他也没有对她有特别的关照。梅有点后悔自己对婚姻的草率,感觉自己仿佛坠入了万丈悬崖,那么无助,那么悲伤。

生下孩子不久,梅考取了卫校,来到学校,一切都是新鲜的,生活还是那么无限美好。特别是她把自己考取卫校的事告诉晨子,晨子的到访彻底改变了梅对生活的观点,她变得活跃了,还担任了学校的宣传干部,捡起了自己心爱的画笔,在宣传栏里尽情地挥洒。

梅看着手中的离婚证,心中感慨无比,一段婚姻结束了。

(二)

听说梅离婚了,同学爱霞打来电话约她出来聊聊,放松一下。

梅来到爱霞家,娟子和诗雷也在这里,娟子和诗雷在客厅里喝茶聊天,爱霞在厨房忙着。见梅来了,爱霞赶忙放下手中的活,在门边拿出鞋套递给梅:“换上吧,省的拖地。”

梅换上鞋套,对着客厅的两个同学:“娟子和诗雷也在啊。”

“是啊,下班过来的啊?快过来坐,就等你了。”娟子和诗雷笑着起身招呼。

“不要聊了,快来给我帮忙端菜,早点吃饭,吃过了再聊。”爱霞来到厨房将做好的菜一一端出,娟子帮忙端菜,梅洗完手也跟着端来盛好的饭。诗雷在一旁搓着手:“你们女的忙,我就不掺合了。

大家围坐在小圆桌前,爱霞笑着说:“要不要喝点酒啊?”

“不喝酒,就吃点饭吧。”梅用询问的目光看向诗雷。

诗雷接过话说:“是的,我也不喝酒,就吃饭吧,都是同学,不要客气了。”

“好,就这么吃吧。”爱霞笑着招呼。

娟子夹了一块肉往梅这边来:“梅,你多吃点,我们都听说了你离婚的事,心情一定不平静吧,就是喊你出来散散心的,没有别的意思。”

“嗯,谢谢你们了,我还好吧。”梅笑答着。

“没事就好,你看爱霞吧,离婚后过得这么一塌糊涂,就是怕你想不开。”诗雷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梅。

“爱霞不是过得蛮好的吗?”梅诧异地看着诗雷。

“你还不知道啊,爱霞又离婚了,她现在心里不好受。”娟子接过话题看着梅。

“爱霞,你怎么又离了呢,不是好好的吗?怎么都没听说啊。”梅一脸的茫然。

爱霞放下筷子,低头沉默片刻,然后又拿起筷子:“我们先吃饭吧,吃完了再跟你们说。”

大家都不再言语,默默地吃饭。

收拾好碗筷,爱霞开始了她的痛苦回忆。

爱霞是幸运的,七十年代末高考落榜后继续复习,终于考取了令人羡慕的卫校,做了一名护士。

与李安认识是在一次同学聚会上,李安的帅气深深吸引了爱霞,从此,爱霞发起了对李安的追求。

好事不负有心人,终于李安答应和爱霞结婚。可天有不测风云,李安突然提出和爱霞分手,这让爱霞很没面子,她从小到大都是在别人的掌声中度过,一个非常骄傲的女子,自己肯放下尊荣去追求一名自己喜爱的男生,已经很不容易,为了面子,爱霞怎么也不同意分手。

李安是个心地善良的男子,没有感情经历的他不忍心看到爱霞为此而伤心难过,况且两人已经同居几年,也该给她一个交代,于是就答应了和爱霞结婚。

婚后的生活不尽人意,李安总也找不到家的温暖,他听够了爱霞的无休止唠叨,为了逃避妻子的唠叨,李安下班回到家,吃完饭就约几个同事去打牌,天天如此。日子久了,爱霞也感觉到了有点不对劲,就改变策略,不许李安出门,整天呆在家听着妻子叨叨个没完的李安快要发疯,他终于鼓足勇气提出离婚。

爱霞还是爱着李安的,她怎么也不愿离婚。李安不管不顾地从家里搬了出去,从此,两人的婚姻走到了尽头。

如果第一段婚姻使得爱霞有所感悟,那第二段婚姻应该会过好。

爱霞得知李安已经再婚的事实,也就放下了。她四处托人给自己介绍对象,有人告诉她当年大她几岁的师长失去了老伴。

她试着找老师玩,老师和爱霞一见如故,促成了第二段婚姻。

爱霞和老师结婚的时候,邀请了许多同学和同事参加婚礼,大家都赞叹他们是郎才女貌的一对。

婚后,爱霞改变了自己,不再对男人唠叨个没完,也给男人足够的空间。可是,在一次还在上中学的女儿的嘴里,她得知了男人的“为人”,女儿说男人经常光顾她的房间,写的日记会经常少了几页纸,原来她以为是妈妈看了撕去的,后来,她发现继父经常鬼鬼祟祟从她的房间溜走。

爱霞听女儿这么一说,她觉得事态比较严重,她害怕会有那么一天,他会强奸了自己的女儿,她整天被这样的想法包围着,终于提出了离婚二字。从此,第二段婚姻就这么宣告结束。

梅拉起爱霞的手:“不就是你那多余的担心吗?如果还爱他就找他复婚啊,你女儿也不是小孩子,都出去上大学了,顾虑应该消除了吧。”

爱霞耷拉下脑袋:“不说了,他都结婚了。”

“哦,他这么快就找到人结婚了?”梅有点吃惊的样子。

“是啊,没想到吧,男人身边是少不了女人的。”爱霞有点失望的样子。

“别伤心了,他找人,你也可以啊。”娟子也在一旁插话。

“哪有那么容易哦,我也不年轻了,不像男人那么好找。”爱霞有点自卑起来。

“你怎么就不如他了?找个好的给他看看。”娟子有点愤愤然。

诗雷眨巴着小眼睛,额头皱起一道道抬头纹,一副没睡醒的样子,他爱怜地看着爱霞:“老同啊,你那么优秀怎么也自卑起来了?想当年有多少男生想追求你啊,都怕高攀不起呢。”

“你不会也暗恋过我吧?”爱霞有点苦笑。

“暗恋你又怎么了?那时的你眼里哪有我哦。”诗雷长叹一声。

“你现在对我说这些有什么用?你们夫妻两个过得那么幸福,还拿我取乐。”爱霞斜视了他一眼。

“哎,表面看是幸福的,又有谁知道我的苦衷啊。”诗雷眨巴着眼睛,额头的纹路更明显了。

“你也有苦衷?打死我也不信。”娟子有点幸灾乐祸的样子。

(三)

诗雷摇摇头:“我也过得不好,只是没有离婚而已。”

爱霞瞪大眼睛看着诗雷:“这是怎么回事?说来听听。”

“哎,一言难尽啊。”诗雷有些失落的样子。清了清嗓子:“其实我一直过得都不好,只是没向任何人说起过。”

“你不是和菊子自由恋爱的吗?怎么也过得不好了?”娟子也不理解的问。

“那我就来告诉你们吧,不然,我也要压抑死了。”诗雷的脸像霜打的茄子,没有一点生气。

大学毕业后,诗雷回到了母校,当了一名教师。

那个春天好美,校园的花坛里,月季花儿迎风招展,白色的玉兰花儿像雪片朵朵悬挂在枝头,整个校园里都弥漫着花香的味道。小蜜蜂在花蕊里飞来飞去,在花海的尽头有个女孩向着校园走来。

女孩直奔教工办公室,礼貌地问道:“请问诗雷在哪里?”

背门而坐的诗雷立刻站起:“谁啊?找我吗?”回头看,正巧和女孩的目光相接,两人都笑了:“是你啊,菊子,怎么有空过来玩的。”

“听说你在这里教书,我今天轮休就过来看看你,怎么,不欢迎啊?”女孩毫无拘束的样子。

“现在正好没课,我们出去走走吧。”诗雷来到主任办公桌前:“主任,我请假陪同学出去走走,学生的作业批改,我中午加班完成吧。”

“去吧,去吧,好好陪同学玩玩,如果来不及,就给你的课调换一下,没事的。”主任很善解人意的对他们微笑。

“好的,谢谢主任,那就麻烦你了。”

诗雷领着菊子来到校园一旁的杉木丛里,高大的杉木树遮天蔽日,脚下是松软的杉木落叶,记得上学的时候,这里是学生们背书的好去处,诗雷和菊子都没有忘记这里,在这里,有过太多的甜蜜回忆。

他们还记得当年的高考就在这茂密的树林里完成的,都是因为那场地震,不然怎么会在树林里参加高考?真是史上前所未有过的。诗雷和菊子相视而笑,显然是想起了当年的趣事。

诗雷盯住菊子的脸:“你比原来更美了。”

菊子羞红了脸:“真的啊?你也比以前更帅气了,你一直都是我的偶像。”

诗雷故作惊讶地说:“那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?”

“爱上你怎么了?我有爱的权利。”菊子直截了当,令诗雷防不胜防。

“啊?你真的爱上我啦?我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呢。”诗雷故意卖着关子,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。

“你就装吧,再这样装下去,我就走了哦。你不后悔?”菊子也逗起他来。

“好好好,我不装了,我也是喜欢你的,满意了吧?”诗雷笑着牵过她的手。

“你坏。”菊子害羞地依偎在诗雷的肩头。

从此,诗雷和菊子恋爱了。

恋爱的第三个月,菊子发现自己怀孕了,她要诗雷娶了她,诗雷答应了。

婚后,恋爱的甜蜜荡然无存,无休止的争吵,以及菊子无端地怀疑诗雷外面有人。家,没有一天安宁过。在女儿出生后不久,诗雷提出离婚的请求,菊子不从,她以死相拼,表示绝不离婚。但,这样的婚姻维系确实令人窒息,诗雷有点受不了了,他在qq聊天时对未曾谋面的网友倾诉了自己的苦衷。不曾想,这次聊天记录却被菊子看到了,她更加坚信诗雷外面有人的事实。在一个夜深人静的夜晚,诗雷的鼾声均匀而有节奏地响着,菊子怎么也睡不着觉,她坐起,看着诗雷那轮廓分明的脸,除了眼睛小点,哪里都是完美的,想着他那么优秀,学生时代就是很多女生的偶像,现在更是许多女学生的偶像,更让人不放心的是那个和诗雷相对而坐的女教师,她谈吐优雅,才华出众,落落大方,对诗雷一直都是笑脸相迎,菊子早就把她当做情敌。

菊子的耳边不停地响起女人的嘲笑声,她无法控制自己,她要让诗雷残废,让所有女人都不喜欢他,这样诗雷就属于自己一个人了。

菊子穿衣下床,端来一壶开水,对着诗雷的耳朵灌了进去……

诗雷在钻心的疼痛中醒来,眼前的菊子正在往下倒水,他跳了起来:“你想干什么?”

“我想废了你,不然,外面的女人都要打你主意。”菊子哀嚎着。

“我看你是疯了,快放下,送我去医院,疼死我了。”诗雷不敢再激怒她。

从此,诗雷的右侧耳朵聋了,医生说鼓膜穿孔,听力无法恢复了。

“这样的婚姻你还不离婚?你不怕她会杀了你?”娟子有点按耐不住了。

“能离婚吗?能离婚的话我早就离了,用你说啊?”诗雷一脸苍茫无奈的样子,额头的皱纹更深了。

“那你就这么死守着她呀?”娟子有点愤怒了。

“又能怎样?我一提离婚她就跟我拼命,你别说,我还真是怕她会杀了我。”

“那你就等她把你杀了吧。”娟子用手指着诗雷的脑袋。

“我不和她住一个间房,我们一人一间,互不干涉,我晚上都把门锁好,她是进不来的。”诗雷有点绝望地摇摇头。

“你啊,让我说你什么好,这样的日子怎么过哦。”爱霞爱怜地看着诗雷,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比自己更惨的人。

“你还是带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吧,她可能有心理疾病。要多给她一些关心,她可能是真的爱你,怕失去你,她太自卑了,所以对你无端的怀疑猜测。”梅给出了建议。

“我哪敢说她有心理疾病,要被她骂死的。”诗雷眨巴着眼睛摇头。

“嗨,怎么大家过得都不好呢?我吧,夫妻两倒是很恩爱,可是好景不长,他出车祸死了,留下我一个人带着儿子,本想再找一个,可是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人,先就这么一个人过着吧。”娟子也按耐不住了。

“你就偷着乐吧,还找个什么人,就一个人过得了,再找个人过得不好还不如不找,你看,像我这样不是活受罪吗?”诗雷有点悲观的劝着。

“哪有一帆风顺的事情,不要以个案来解释全局嘛。”梅情急之下把医学术语也用上了。

爱霞围着桌子慢悠悠地转个不停,她紧锁着眉头沉浸在自己的小天地里。听梅这么一说,她停下了脚步,端起水杯喝了一口:“诗雷不要误导别人,像你那样的生活真的不多,也就是你了。”

“看来你还想找啊?”诗雷抬头盯着爱霞,抬头纹深深地烙在额头,像刀刻一般。

“当然想找啊,一个人过得太孤单了,女儿也去市里上大学,好为自己活一回了。”爱霞说完却笑了。

诗雷仰起头带着忧郁的笑:“爱霞还记得我们高中毕业后,相约一起去县城,我拉着你的手,还记得吗?”

爱霞放声大笑:“我还以为你忘了呢,也就那么一次。”

“我那时真的很想追你的,可是,你那么高傲的样子,我没敢向你表白。”诗雷认真地看着爱霞,想从她的眼神里读懂点什么。

“你就算了吧,哪有你那么追求人的,拉一回手就算表白啊?”爱霞笑得更欢了。

娟子低头吃着瓜子,突然想起什么,她抬头看着爱霞:“你也不要逗老实人乐了,你那个时候心里哪有诗雷哦,你不是一直在追我表哥向前吗?”

爱霞笑着用手指向娟子:“你还好意思说我呢,你不也是爱着向前吗?表姊妹还能那样爱呀?”

“你不要把矛头对着我,你就是爱向前,我对他的爱与你不一样,说了你也不懂。”娟子急得满脸通红。

爱霞有点心灾乐祸:“你那个表哥是个花花公子哥,那么多女同学爱他,他倒好,一个也不选,娶了一个外地的老婆。”

“你还不甘心啊?难怪他每次从杭州回来你都要打听他,想方设法和他见面。”

“你们都不要说了,让我情何以堪啊。”诗雷摇头站起,往卫生间走去。

“梅,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,日子过成这样还逗乐子,其实今天最不开心的,日子过得最不好的就是诗雷了。”爱霞有点自责起来。

“开开玩笑也是可以的吧,只是诗雷心里有点不舒服。哪知道他的日子会过成那样。”娟子手捧着茶杯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样子。

“诗雷既然过成这样,爱霞要多关心一点他,也只有你才能温暖一下他的心,不然他会崩溃的。”梅看着爱霞。

“我怎么关心啊?他老婆会吃醋的,我还敢招惹她啊,仲博在线平台:还不把我给杀了。”爱霞眼睛斜视着看向卫生间。

“那倒也是的。”梅若有所思的样子。